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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审判
[来源:本站原创 | 作者:张晓英 | 日期:2016-08-31 14:34:35 | 浏览 次]

---阳光司法?情暖人间

几张书桌搭成的简易审判台,一条鲜红色配着白字贴着巡回审判字样的横幅,一个承载着公正使命庄严的徽章,一起赡养案件就这样在宾川县拉乌乡碧鸡完小拉开了审判的序幕。  

曾经我不了解阳光司法的真正含义,难以理解开展阳光司法的意义,刚入职的我单纯的以为真正的审判就是在法庭里,用手中的法槌,用心中的信仰,用正确的法律,做出公正的裁判,那才是一个法律人最神圣的价值追求。然而,一次这样的审判,让我真正体会到了阳光司法的内涵。  

郑某夫妇系拉乌乡的村民,生育五个子女,三女两男,一女死亡,两个女儿已出嫁,建立自己的家庭,郑某夫妇年事已高,几近古稀之年的两位老人相依相偎,过着自己与世无争的生活,平日里靠着自己辛苦种植的粮食作物度日。近年来,因为身体原因,靠自己的力量已经难以维持基本生活,而在世的四个子女因生活中的矛盾未能照顾好老人的生活。于是,两个老人将自己亲生的四个子女告至法院,要求四子女每人每月承担两位老人赡养费80元。  

宾川法院平川法庭承办该案件。受理案件后,法官考虑到赡养案件从法律角度作出判决很简单,赡养父母是每个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一纸判决虽简单,若父母子女之间的心结无法打开,那判决就如冰棱一样又冷又尖刺痛心扉,甚至可能激化矛盾,无法执行,最后让两位老人更加失望。为此,法官多次进入拉乌,到当事人家中做工作,给四个子女讲明相关法律规定,从情理上感化,但始终未能解开当事人的心结。在子女的心中,难以理解自己的父母将自己告上法庭,认为自己一直都在尽着赡养义务,自己也还处于生活拮据的处境中,为何两位老人无法理解,让自己承受着着不赡养老人的“罪名”。  

为了达到审理一案,教育一片的效果,加之原告身体原因,一个双目失明,另一个也仅能微微的看见一点点,法官决定采用巡回审理的方式审理该案,将该案确定为阳光司法审判的案件。庭审定于 2012814日上午十点半 在拉乌乡碧鸡完小校园内进行。我被作为工作人员参与了案件的准备、拍摄、采访工作。为保证案件的顺利进行,开庭前一天,我随同事提前到了拉乌,三个小时的车程,让我体会到什么是山路十八弯,一路晕车的我来不及观赏沿途的绿野、山林。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到了碧鸡完小,开始布置庭审现场,我们用学生的书桌、板凳作审判台、当事人位、书记员席,拉好横幅、挂好徽章,等着当事人的到来。并邀请到拉乌乡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参与案件的旁听。法院专门派了一名驾驶员将两位老人接到碧鸡完小,因老人行动不便,又晕车,我被安排搀扶母亲,我奔向刚下车的老人时,她蹲着。我过去,叫了一声,“奶奶,来,我扶您。”她正擦着自己晕车呕吐后溅在衣服上的脏东西。我将她扶起来,老伴紧随其后,拿着两根木棍杵着,我将他们引领到操场上,给她抬了条凳子坐着,我的心微颤了一下。两人佝偻着身躯,单薄的身体让在场的每个人都震撼。什么是瘦骨嶙峋!此刻便是印证。在等待四个子女的过程中,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对郑某夫妇进行了采访。得知母亲系青光瞎,视力可见度几乎为零。鼻子系后天鼻裂,从鼻尖至鼻根的一条裂痕让我想象着在寒冷的冬天里鼻粘膜暴露在空气中的刺痛感。现在就两个人相依为命,母亲时不时会絮絮叨叨的念着:“我儿不给我吃的,我没有吃的东西”。父亲说:“我想养一头猪,孩子们不养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有油做菜、有肉吃。”多么简单、淳朴的愿望!  

然而庭审却未能按时进行,在所有的准备做好之后,二老的小女儿迟迟未到,让庭审一直无法开始。等待……电话联系……继续的等待……现场的每个人都焦急的等待着,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她依旧未出现。按照法律规定,此时是可以进行缺席审理的。只听见有村民在议论:热死了!怎么还不开始啊?都快要到吃中午饭的时间了,不来就算了,干嘛非要等啊?面对大家的焦虑,法官依然选择了安静的等待,跟大家说,再等等,再等等……并不断张望着学校门口是否有小女儿的身影出现。最终,小女儿始终没有没有出现,电话也关机。大女儿说小女儿和她丈夫早上吵过嘴,也许不会来了。两位老人知道情况后,想到小女儿其实平时还是管着他们的,表示愿意撤回对小女儿的起诉,只诉两个儿子和长女。法庭审理在操场上开始进行,村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法院的部分法官旁听了案件的审理。烈日炙烤着审判人员、当事人、旁听人员,晒一会都感觉眼前乌黑一片,可是他们依然坚持着。代理人宣读起诉状时,长子突然一拍桌子,次子也跟着从席上站起来,否认诉称事实。法官宣布休庭,开导两个儿子,控制两人的情绪,待两人情绪稳定后,庭审继续进行。整整三个小时的庭审,法官从案件的起因,矛盾的症结,双方的心结方面着手查清案件事实。双方都讲出自己的心情、难处,法官决定休庭调解。  

查明事实后,法官倾力调解,当地的工作人员也辅助做工作。我此刻纳闷,为什么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养?都说“百善孝为先”,如何能忍心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这个年纪还忙碌在地里,为了那一日两餐奔走田间?这样的行为实在该受谴责,而且老人要求不高,每个月每个子女只付80元。难道一个年轻人都承受不了80元的抚养费?如何在自己的子女面前表率?最后,案件以调解终结。可是我的心里却是对几个子女仍有成见。  

吃过中午饭,下午便是央视记者到当事人家中拍摄、采访。我们沿着半面是山,半面是崖的崎岖山路,到了老人的家里。屋外一棵板栗树上挂着很多栗子,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两老人现在应该是收获幸福的时刻,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刻,然而现在的他们却愁着自己衣食起居,和自己的子女对峙法庭,何等的苍凉!看到一幢农家式的房子的背面,我们都说:“咦,条件还不错嘛!”走到房子正面一看,原来只是房子的框架,顶多也就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休息地,整个房子就只隔了一间是用来住的,其他的都是敞着的。两棵柱子之间一根绳子上挂着一堆脏衣服,一看就是没人收拾的样子。几袋粮食摆放在台阶上,有玉米、稻谷。小院心里面摆放着凌乱的石块,应该是用来建房用的。我心里此时的厌恶感瞬间消失。此时长子载着姐姐也骑着摩托车回到家中,我们跟随其后,到老人住的房间看看。紧靠主房的一条一人通行的小道,右拐直通老人的屋子,黑漆漆的一间屋子里看不到光亮,唯有一盏电灯泡闪着昏黄的光,灯泡上积满了灰尘。进去细看,一片土泥的围墙,地板也是坑洼的泥土,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里摆放着炊具。原来他们饮食起居都在这间屋子里进行。平日里靠自己种植的粮食生活,饮用水是自己挑回来的。屋里垂直紧挨摆放着两张木板床,床上凌乱的放着油渍发黑没有叠的行李,床头一台很旧的小型收录机在嗡嗡作响,应该是父亲有听收音的习惯,忘记关掉开关,电灯和收录机是他们使用的家用电器。屋顶漂浮着一大张蜘蛛网,一只瘦弱的蜘蛛孤独的躺在网中央。看罢,我深深的叹一口气,这是我长这么大见到的最艰苦的生活环境。  

走出屋子,我问长女家里现在的情况,她说,自己和妹妹都已经出嫁,都生了两个子女,自己的大女儿已经上大学,家里的作物就是玉米、水稻。弟弟(长子)今年34岁,未婚,次子28岁,未婚,系智障青年,现在跟着长子一起生活。兄弟姐妹四个从未上过学,小小年纪就开始独立生活。几年前,长子外出打工,每天5块钱的工钱,攒下来的积蓄加上政府的补贴买了石头,盖了这个房子的框架,次子负责堆砌台阶。家里有两亩田,今年种植了玉米,去年种了水稻,因为去年种植的水稻够今年吃的,所以今年种植玉米,基本上都是种什么吃什么。还新开挖了一亩多的山地,种植了核桃,但收获的日子不得而知。当我们问及长子,为何不娶妻生子,一起共建家庭?他心酸的笑着说着:“因为家里穷,没有人愿意嫁。”在央视的采访中,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无奈,对生活现状难以改变的无奈,看到他心里的盼,对美好未来的期盼。面对着镜头,他是真实的,毫无掩饰的。  

采访完长子,次子带着父母亲也回来了,我问长女,他们怎么回来的?她说:“是走回来的。”我问随行的领导,怎么没有送他们回来?他说:“因为母亲晕车,不坐车,要坚持自己走路回来。”我算算时间,大概有两个半小时了。我对老人回来的方式很好奇,跟着摄像师去看,只见次子在前面带路,父亲牵着母亲,一人杵着一根木棍,相互搀扶着从屋后山坡上一前一后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下来,从小路径直走到自己的屋子里。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三个人身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有点模糊却又很清晰,两个半小时的徒步路程,三人翻山越岭,也只是走了 两公里 多,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放弃谁,在崎岖坑洼的山路里,他们不知遇到了多少困难阻碍,可是他们却一起经历着。此刻我懂得什么是母子连心,什么是相伴相扶。之前的怒发冲冠,此刻却是血浓于水。次子没有怨恨,把父母亲安全的带回到家里面。两个老人紧紧相握的手,那温暖、那不离不弃的忠贞感动了我。看着两人的背影,我感叹情感的坚贞。  

央视栏目组完成了对二老的采访,天黑之际,我们离开了老人的家。法官嘱咐三个子女不管老人怎么样,都要好好待之,自己再苦再难,都要善待老人,老人生活的时日不多,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日子再苦再难,都要坚强的走下去,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三个子女都表示以后会好好善待老人。此时,看到两个老人嘴里没有念叨,嘴角上扬,两人手拉着手慢悠悠的回到自己的屋子。此刻我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人的身影。三个子女并排着挥挥手,目送着我们离开。  

也许两位老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子女每个月给予的赡养费,更多的则是子女给予父母精神上的支持和抚慰。  

案件的终结,让我明白很多。为了方便当事人,我们选择巡回审判,为了彻底打开当事人的心结,我们坚持不懈的做思想工作,最终让双方和和气气的生活在一起。老人是否有过错,我们无须追究,子女是否有过错,我们亦无须追究,因为在关键时刻,他们能抛弃不满,不离不弃,共同解决困难。在物质上,他们是贫穷的,但是在精神上,此刻他们小屋里的幸福是满满的,小女儿的缺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想,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明白即使是生存环境多么的艰难,他们会选择一起度过;即使是日子多么的难熬,可是他们的心永远在一起;即使他们现在无法改变生活的困顿,可是他们的幸福却在蔓延;即使以后遇到多大的困难,可是他们却不再害怕……  

阳光司法,要求的不仅是公正的审理,公正的裁判,而是根本彻底的为当事人解决矛盾,案结事了,让当事人通过我们的审判让内心真正充满阳光,充满幸福。  

这样的审判,就是这样简易的法庭,却让当事人重拾温暖,让两位老人心中的阴霾散去,心中充满温暖的光,情暖意浓,就这样的审判,真正的阳光司法,虽然不能在短期内让这个家庭的生活有多么大的改观,却是给了当事人一个美好的梦,让眼里看到黑暗的老人,心里亮起耀眼的光。

走出法庭,到田间地头、到老百姓家中去开庭,让法官零距离接触当事人,老百姓更愿意看到这样的审判。特别是在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更是需要这样的审判,希望这样的审判再多一些,法官真正融入到老百姓生活的地方,让每一位当事人切身感受到司法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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